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球馆穹顶的灯光白得晃眼，汗珠砸在地板上，瞬间蒸发。记分牌猩红的数字咬得很紧——87比86，时间只剩下最后十二秒。空气稠得像胶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我方球权，边线发球。

战术本是布置给队里王牌的。可就在发球哨响前一瞬，我瞥见了底角那个身影——布朗。他是队里最沉默的新人，训练时总在大家散去后，独自加练五百个三分。他的位置并不好，防守者像藤蔓一样缠着他。可就在那一刹那，他不知怎的，用一个逼真的内切假动作，竟晃开了半步空间。那空隙窄得像刀锋，只够目光一闪而过。

球传到我手里。王牌被死死盯住，时间在耳膜上咚咚地敲打。五秒、四秒……视野边缘，那抹底角的球衣颜色，和布朗沉静如水的眼神，莫名地压过了全场的嘶吼。那不是一个机会，那是一个赌注。球离手的瞬间，我几乎后悔了——弧线似乎高了。

接下来的一切，慢得像梦境。布朗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后仰中，接住了那个有些刁钻的传球，没有调整，甚至没有看框，凭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，拨腕出手。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，它越过扑来的指尖，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，也挣脱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
网花泛起白浪的“唰”声，清脆得有些不真实。紧接着，是球馆顶棚几乎要被掀翻的轰然巨响。布朗被淹没在涌来的人潮里，我只看见他被队友捶打后背时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、如释重负的笑容。原来，寂静的河流，在撞上巨石的那一刻，也能发出雷鸣。那一球，投进的不仅是一个胜局，更是一个沉默者用整个赛季的汗水，写给自己的、震耳欲聋的宣言。